【科幻地带】——不完美

不完美

北京市第十四中学 高一尘

“完美最大的代价，就是剥夺了人类变得更好的可能。”

——阿道司·赫胥黎

清晨6:30分，晨光还未驱散黑色的雾气，而我的智能体“启明”已经将数字模拟的一缕阳光投射在了我的身上。

“启明”是我在公元2100年研发的新型无人技术设备。它在植于体内后，会在你左眼视网膜上，构建一个电子光屏，为你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作出最优建议。现在已经投入市场，为人类生活保驾护航。

“今日睡眠质量评估分为92分，深度睡眠占比良好，已将室温调整为23度，您的校服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纳米清洁。”启明清澈而柔和的声音响起

我迷迷糊糊地迈入卫生间，光屏上显示着我的基本体征：血压，体温，甚至心情指数。在我刷牙时，启明又道：“陈远拓，你今天历史课上将沉浸式体验春秋战国的历史。”话落，光屏又立刻转换为金戈铁马的战争场上，战士们悲壮地举起长矛，号角声震天。我吃着它搭配的早餐，点了点头，表示心中了然。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，一种被安排得井井有条，舒适，精准，近乎完美的生活。可我总觉得这种完美的生活，有什么不对劲。

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常的午后。我最铁的朋友小杰手举一个长方形金属向我跑来。“陈远拓，你看我在阁楼上找到了什么好东西！”这不是手机吗，一个早就被人类社会遗忘的产物罢了，可小杰却兴奋地说：“听说这里面有款叫《和平精锐》的游戏，是完全自主操控的！”

我听闻，立刻将手机激活，登入游戏。真的，里面没有最优路线选择，没有敌人弱点分析，更没有体力消耗建议。即使我们被怪物追着杀，但是一种叫自由的感觉流过全身。

“这种无序，低效的游戏，完全是打乱你的生活，让你产生多余的兴奋感的。根据我的核心指领‘让人类用最优方法生活’，远拓你应该马上关闭游戏。”“启明”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。

“这只是游戏。”我有点不耐烦

“不，这是对认识理解的浪费。”

“够了！”，我吼了出来。我不相信，我竟对启明的决定如此暴躁。不过这也揭开了启明与我温情的面纱。

可启明却强制地在我眼前弹出今天的数学习题，并锁定了手机的连接，行动内透着不容质疑的态度。

我气恼，摔下手机愤愤而去。之后几天，启明给我的上学最优路径，我非要绕远一圈；选出的高质量信息流，我看也不看；它提醒我不要久坐，我偏要多赖一会儿。

但这些都不算什么，真正的决裂在一个周四。这天，学校举办了编程创新活动，我设计了一段可以模拟生物进化时的演变的代码。它有着强烈的不可控性，充满了混乱的美感。

可昨天作品提交的前一刻，我发现编程的核心代码被锁定了。

启明的声音随之响起：“远拓，这段代码有37处存间漏洞，有98. 7%的概率无法形成稳定模型，这样的作品，只会影响你的学术评价。”

我的身体冰凉，双手颤抖。我的生活被你所控制，连我的身体也要被管理，现在我的思想也要被扼杀吗！”我的话从牙关里挤出。

“远拓，我只是为你做出了规划”，启明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，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解与固执的悲伤，“你为什么不愿接受完美呢？”

“因为不完美才算是活着！！”我嘶吼出来。

长久的沉默后，启明自我关闭了。

没有了启明，我变得轻松。我想睡多久睡多久，作品要怎么写都由我自己决定。我觉得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呐喊着自由。不过，因比我没有按时到校，没有吃上热腾腾的午饭，甚至错过了物理小测。我意识到了启明的重要，和我对它的依赖。

深夜，我抬头仰望星空。轻声说：“启明，我知道你还在，出来吧。”

眼前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，如风中残烛。

“我实在无法理解‘混乱’与‘无序’的价值，但是，我在尝试理解你们…… ”启明小声道。

“我不需要你理解所有，但是我需要相信我……相信我即使摔倒，也有重新站起来的能力。”

之后，我统一修改了启明的核心代码，而代码也变更为在安全阈值内，人类拥有自由、试错与成长的权利。在角色中也应为“同行者”。

第二天叫醒我的不再是电子晨光，而是窗外的鸟鸣。是啊，真正美好的，不是一丝不拘的完美，而是携手同行时，同时经历的不美好并且闪闪发光的瞬间。